高架、长绳、蓝天、白云、笑声,这样一个浪漫的活动,不想在莒县却有悠久的传统。悠千明代即风行于境内,最活跃的村庄是狮子门口、长宁、西山旺、大林茂、大野杨等村。这里的孩子六七岁就敢在丈余似的高杆上摆荡,青年男女则通过悠千盛会,相互交往,悠千架上的故事连续不断,成就一番绿窗下的姻缘。
上海到枣庄、枣庄到莒县、莒县到棋山,鲁南大地,一马平川,大路通天。我一直向前,在蒙蒙细雨的傍晚,终于赶到了满是石片屋子的沂蒙山村大林茂。对于我的突然造访,老实巴交的书记有些不知所措,奇怪我如何知道这里春天打悠千,更奇怪我千里迢迢特地为打悠千来此度假。攀谈几句,有些冷场,天色已暗,他腾出了儿子的房间,一夜无语。
这里的悠千并非我想象中那样简单,那是第二天亲临现场发现的。村里的悠千技艺是世代家传,其盛大集会是祭典遗风,其道具是农家常用的绳索、牛索头。
村中央有一块数百平方的空地,76岁的林立志抽着旱烟袋指挥七八个青壮年正在施工。有人顺杆爬上去,在中柱上方有十六个榫孔,底下的人把横梁送上去插到孔里,砸几锤子使得梁柱对位,再由上面的人用绳索固定。对接完成以后,众人合力,前推后拉,十几个青壮年一点一点把中柱竖起来,对准地下的转孔。此时中柱无依无靠最容易倾倒,必须四个方向同时拉绳子不断调整令柱子垂直,直到将绳子捆到四面的树干或电线杆上,大家才松了口气。
此时悠千已见雏形,就像一柄巨大的雨伞骨架,座椅就是两端系绳的歪脖子树干,与横梁垂下的吊绳绑定,这样一个16座的土法悠千完工了。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兴奋纷纷攀爬上去,底下的大人像推磨一样转动中柱,悠千越转越快,和城里游乐场的转椅极像,只是电动的改成了人力的。
据林老汉讲这种土法悠千有两百年历史了,由此看来,印象中西洋玩具的鼻祖可能还是这样的土法悠千呢!
当晚饭后我再次光临,黑暗里还听到孩子们飘在空中的欢笑嬉闹,夹杂着大人要他们回家吃饭的呼唤,勾起我许多远去的童年回忆。或许,这才是我此行真正希望得到的感觉。
一早和一群大妈搭拖拉机去棋山乡赶集,回来已经下午两点了。来早了不如来巧了,书记家正高朋满座。按照村里的规矩,悠
千节要祭祖,午饭要大摆宴席。我也饿了,入席一通狂吃。后来邻座来了一位老汉,上来就帮我倒酒,我想推让,他说他都八十岁了我怎么可以拒绝。就这样,我被连灌了两大杯白酒。不胜酒力的我立刻感到天旋地转。晃到了打悠千的广场,躺在地上看正在飞旋的悠千,心花怒放。一时兴起,也爬了上去。悠千飞起来,天空瓦蓝、夕阳金黄、孩童欢笑,全悬在半空纠缠在一起。我幸福地昏过去又醒过来,酒醉的悠千,致命的享受。
林立志一大早就来到了悠千旁,他要在今天帮悠千开光,这是他们家祖传下来的技艺,到他这一辈已经是十几代了。本地人荡秋千叫打悠千,取越打越有钱的谐音。大人们把孩子全赶了下来,鞭炮声响起,林立志带领子孙焚香三炷对着悠千跪拜,祈求悠千神灵保佑玩耍时不要跌落。然后一个青年登上悠千高台撒糖果,底下的大人小孩争先恐后地哄抢,悠千节正式开始了。
此时的悠千不再是孩子的天下,经常看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坐在上面玩,儿子孙女在下面推杆子。平台上站满了等待上悠千的人,而座位上叠罗汉一样站着两三个乘客,16座的悠千至少搭载了三十几个人。没有争吵只有欢笑,哪怕一时轮不到玩或者不慎被挤下平台。最开心的是几个青壮年隔一段时间上去奋力猛推,打悠千的人们飞到了半空,惊叫声、哄笑声响成了一片。村里一些艺高胆大的人开始在“打悠千”的同时玩起了花样——“打故事”,就是在悠千转动的过程中表演一些高难度动作,花样有:老虎蹲山头、老虎睡觉、凤凰单展翅、倒挂金钟、网梢摸鱼、鲤鱼打挺等十余种,看得观众瞠目结舌,不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