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天山融雪和夏季丰富的降水，在东西向展开的谷地发育出极为丰富的河流。 李翔摄　　　

　　只是在进入伊犁河谷，并深入到巩乃斯河谷和特克斯河谷后，才深深体会到新疆的另一番景象。地处西天山的伊犁河谷兼有南北疆特点，素有“中亚绿洲”、“塞外江南”的称誉。那里既有雄美的雪峰、冰川，也有俊秀的河川；既有恬静悠然的牧场，又有人神共织的农耕大地。故有人说“不到伊犁，不知新疆之美”。伊犁河谷之美，源于雄壮俊秀的天山、源于圣大光明的河谷、源于静静飘动的伊犁河、源于恬静生活的人们。

　　飘动摆荡的河流，圣大光明的河谷

　　第一次去伊犁是乘飞机，邻座是一位经常出差的伊犁当地人。当他知道我是汉中人时，他骄傲地说，伊犁和汉中虽都是河流谷地，但汉中平原与宽阔的伊犁河谷相比就太小了。当夜我在伊宁住下，第二天一早，当我走出宾馆，就发现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与我熟悉的那么不同！作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首府，伊宁市的繁华热闹一大早就凸现出来，街上走的是不同面孔的人，听到的是不同的语言，看到的是不同的食品。当车子开出伊宁市，我们所望到的只是无边的麦田，根本看不到想象中的雪山，这时我才体会到了伊犁河谷的宏大与肥沃。如果不是路边挺拔的新疆杨和路上不断的羊群提醒，眼前的一切如绿到江南！同车的司机自豪地说：“伊犁是新疆最富饶的土地，它的富饶来自于水量丰富的伊犁河和这里宽阔的谷地。”

　　伊犁地区是由西北-东南走向的北天山山脉与西南-东北向的南天山山脉夹峙形成的西部宽东部窄，西部低东部高，开口向西的三角形区域。伊犁谷地在中国境内东西长360公里，南北最宽处275公里。两大山脉之间由东西向的中天山山脉分割成山、河谷、盆地相间的格局，形成了伊犁河谷、喀什河谷、特克斯河谷、巩乃斯河谷四大谷地。而喀什河、特克斯河、巩乃斯河最终汇成伊犁河，于是伊犁河谷成了伊犁地区最大的河谷。

　　每年春季湿润的西风气流进入伊犁河谷，由低向高处爬升，气流由暖变冷，在山前地带形成丰富的降水，迎风坡可达到600-800毫米，而西部的河谷平原区的平均降水也在200-350毫米，所以伊犁河谷是新疆最湿润的地区。夏季丰富的降水和春季天山融雪使伊犁河谷不仅水源丰富，而且丰水时间很长。丰富的降水在东西向展开的谷地发育出了丰富的河流：伊犁河的三条支流在注入伊犁河之前在伊犁谷地呈现北中南分布，北部316公里的喀什河与中部258公里的巩乃斯河几乎东西向平行，而南部237公里的特克斯河在形成一个大弯后由南向北注入巩乃斯河。

　　伊犁河在哈萨克斯坦称Ili，是一条国际性的内陆河，全长1500公里，其中在我国境内长442公里，在察布查尔(锡伯语“粮仓”之意)锡伯自治县北部出境，流经哈萨克斯坦的萨雷耶西克阿特劳沙漠注入巴尔喀什湖，年平均流量375立方米/秒，与我国东北的辽河接近(平均流量400立方米/秒)。伊犁河的三大支流如中国西域里的天河，从河源冰川海拔4000-5000米处奔腾近300公里下落到海拔1000-2000米的平原地区，从而形成大比降的特征，河流下切基岩，形成高山峡谷的景观。河流进入平原后，由于地势平坦，流速变缓，在平原谷地飘动摆荡，河网发达。同时由于特克斯河由南向北流动汇入巩乃斯河，与巩乃斯河几乎直角相交，在春季易发生冰凌，夏季河水在巩乃斯河的顶托作用下，往往形成春夏季的洪水泛滥，淹没河道低地，并沿伊犁河、巩乃斯河、特克斯河形成大面积的湿地。

　　那天我站在伊犁河大桥，吃着从一个维族“小巴郎(男孩)”那里买来的羊肉串，看着夕阳下宽阔的伊犁河谷、摆荡如网的河流、透着余晖的天空以及泛着日光的河水，我突然明白了伊犁河在蒙语里“圣大光明”的那份含义。
 
 　那拉提高山草原上的一片雪岭云杉林，几位骑着马的哈萨克牧民正在前往参加每年6月的一个聚会。居建新摄 　

　　盛装的高山，如歌的大地

　　在伊犁河谷的平原地带，河流两岸平整的冲积平原为农业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条件，使伊犁河谷享有粮仓之称。春季，一片片绿油油的冬小麦映着大地的嫩绿，描绘出绿的世界；夏日，成片的油菜花和向日葵花将大地装扮成花的海洋；初秋，牧民们满山坡种植的苜蓿花开，紫色的小花开满整个山坡，随着地势的起伏，将紫色延伸出去，以至于站在路边看感觉到空气中泛着紫光。层层的黄、层层的紫、层层的青和层层的绿一起在大地上滚动。

　　离开伊犁河大桥，汽车一直向东，在伊犁河北岸穿行在辽阔的农田村镇之间，路边的白杨急速向后退去。我们的司机是一个爱交谈的汉子，他精炼地说道：“在新疆，哈萨克人放羊，维吾尔族卖羊，汉族人吃羊。”看我并没有懂他的意思，他继续解释说：“哈萨克人多在山里放羊，维吾尔人善于经商，多在城镇卖羊肉或开餐馆，而汉族人主要生活在城镇或在平原河谷从事农业。”所以在伊犁一进入山区，就能看到山坡草地上悠闲的羊群和骑着马的哈萨克人。伊犁是哈萨克人集中的区域，新源县又是伊犁地区哈萨克人最集中的县，占到整个哈萨克人口的65%。哈萨克人喜欢雪山，喜欢骑着马儿在森林草场间、溪流旁放羊。山是哈萨克人不能离开的地方。

　　伊犁的山多，北天山山脉从西向东依次为别珍套、科克琴山、博罗科努山和依连哈比尔尕山，山脊线海拔自西向东逐步升高由3000米到4500米以上。中天山呈东西向延伸，有阿吾拉勒山、乌孙山、比依克山和那拉提山，山脉相对较低，山体高度在2000-3500米，分布着优良的山坡草场，伊犁有名的那拉提(蒙古语“阳光照临”之意)草原就在这里。南天山主要由哈尔克山和科克铁克山组成，山脊线高度在4000-5000米，东部有超过6000米的山峰十几座，最高峰托木尔峰7443米，是天山冰川主要的分布区。在伊犁河谷地远看周边的群山，白云为纱，雪做冠，林为带，大地如茵，群山横亘绵延，把水平空间无限延伸，群山好像被天地挤压在中间，构成一幅天梯般永恒的画面。

　　我们的车进入丘陵山区，景色开始变化。道路旁的河水不时地在岩石上激起浪花，河滩上天然的次生林古老而苍劲，两岸边如画的牧场和肥美的农田交替出现，低缓的山坡丘陵勾画出柔美的起伏曲线，铺就绿草如茵的草场，偶尔几株柳树、榆树或杉树点缀在草地上。羊群像飘浮在草原上的朵朵白云，在微风的吹拂下时隐时现，几栋陈旧的毡房或静立的马匹也隐现在这如油画一般的风景中。在远处的高山坡上，铺满了浅绿色的草甸。

　　在草甸坡的上面是雪岭云杉形成的森林带，茂密的森林像是浅绿草地上的一条浓绿的腰带，森林带垂直高度可达300-400米。由雪岭云杉形成的森林沿山谷向山下延伸，有的一直延伸到河谷平原，与山地草场交织在一起。在雪岭云杉森林带的上面是高山草甸草原，再往上是荒漠裸岩地带，最高处是山顶的永久积雪。

　　在山体的垂直变化中，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在森林草场交错带，树木只长在山的阴坡，而阳坡多为草场，出现了山脉“阴阳脸”的现象。随行的林业专家告诉我，这是由于山顶到河谷的植物垂直分布带上，由于山谷的阴阳坡对水热条件反映的不同造成。阴坡蒸发小，湿度大，林木生长旺盛；而阳坡温度高，蒸发大，水分少，只适合草甸生长，从而形成这里山脉的“阴阳脸”现象。

　雪岭云杉与野生植物宝库

　　在天山，雪岭云杉是水源的涵养林，是天山的生态屏障和珍贵的生物资源，2000年成立了西天山国家自然保护区以保护这里的雪岭云杉。

　　我对雪岭云杉的印象来自于2001年第一次进入那拉提的时候。夏日午后的暴雨将我们滞留在那拉提一个废弃的兵营上，庆幸的是我们的周围就是这些雪岭云杉。那拉提是雪岭云杉最为繁茂的地区，生长在1400-2700米的高度，这里的雪岭云杉树高达50-60米，树龄都在300-400年以上，树冠狭长，主干粗壮笔直，犹如半收拢的巨伞，拔地而起。如此高大广阔的森林，在世界上也极为罕见，堪称天山森林的精华。

　　这里野生植物之多，野生植物基因之宝贵，成就了伊犁众多野生植物保护区。伊犁的野生植物还有野苹果、野杏、野核桃、野山楂、野樱桃李、野酸梅、野扁桃等阔叶树种，主要分布在伊犁河谷坡和巴尔勒克山针叶林带下生态环境较好的山坡。

　　在伊犁听到最多的地名则是“果子沟”和“野果林”。伊犁河谷分布着亚洲最大面积的野果林，在由北疆进入伊犁的必经之路上就有著名的“果子沟”。果子沟的野生植物很多，其中野生苹果树最多，每年结的野果成熟后掉落地上，日积月累，野果沟的苹果在地上堆积1米多厚并发酵成为苹果酱，苹果的香味飘香整个果子沟。

　　霍城的大西沟就是有名的苹果沟，巩留的核桃沟以及裕民野扁桃成为伊犁河谷30万亩野果林景观的代表。野果林资源的价值不仅在于丰富的野果资源，同时又是天然的原始基因库，为果树品种的改良提供了丰富的资源。那天我置身新源县加吾托海的野果林之中，虽然看不到厚厚的“果酱”，但满山遍野的野果到处可见。站在山上，透过野果林的枝桠，我发现脚下218国道神奇地将山下的农区和牧区划分出来，国道的北面是肥沃的农田，国道的南面则是在坡地上发展的牧场。国营的野果林农场就位于牧场和野果林之间，大面积嫁接的野果林试验基地一览无余，透过试验基地，我看到在过度放牧和人为破坏下逐步萎缩的野果林得以保留的希望。就像伊犁马一样，身上有天马和西极马的血统，是哈萨克马、蒙古马、大宛马、顿河马等杂交而成的高大俊美的世界名马。野果林的存在也为培育高品质的水果提供了基因来源......

　　来 源：《中国国家地理》2006年第11期